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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垟历史上的女人们-【xinwen】

发布时间:2021-10-12 09:26:28 阅读: 来源:螺旋钢管厂家

西方有句名言:“伟大的女性,引导人们上升。”在古代男性为主导的社会中,女性属于弱势群体。在浩如烟海的史书中,记录女性的名字屈指可数。尤其是南宋以来,理学给女人带来得戕害更甚,为了迎合男性变态的审美而要求女人裹脚,对女性的身体进行统治外,还给女人套上了“三纲五常”的精神枷锁。此外更是剥夺了女人在宗谱、祠堂、墓碑上的姓名权。在厚厚的地方志中,虽然专辟一章“贞节”,但她们是有姓无名的群体。在江南垟还有不少为女性而立的贞节牌坊。这些志书和牌坊,都浸透着女人辛酸的血泪。在千年的历史中,江南垟的女性以自己生命的爱恨,在男人的世界中争取一席之地。笔者在翻阅江南垟大族的宗谱之时,挑选几位典型的女子综述如下。

舍命保子

柘园村是陈氏家族聚居地,自唐朝就定于此。柘园三世祖陈直的妻子窦氏生育难产,医生说,母亲和孩子只能存活一个。窦氏坚决地说,“宁可让我死,让孩子活。”这位母亲撕心裂肺的呐喊,记录在《陈氏宗谱》中,在陈氏后世子孙中相传。这个存活下来的孩子名叫陈琪,后来考中进士,当上大官,为了纪念母亲舍命之恩,便舍地80亩在芦江建一座“报恩寺”。他自小由姑妈养大,为了报答养育之恩,又在新渡(现龙港)地方建一座“报姑寺”。陈琪还把自己的坟墓也建于报恩寺后,以日夜陪伴母亲。窦氏在古代的江南垟抒写了一阙大爱之歌。后世的杨奔老师在修县志时,看到这则故事,不禁感动,在他的《霜红居夜话》一书中写到:“我眼前出现那个全身痉挛的产妇,张大了失神而又充满希望的眼睛,在血泊中挣扎着。最后在婴儿出生的哭声中断了气。这是个悲壮的场面,和战场上一样。为了保全下一代,就甘愿舍弃自己的生命……”报恩寺、陈琪墓、报姑寺(即龙慧寺)等遗迹至今尚存。

育子成才

在《金氏宗谱》中也记录了一位伟大的女性育子成才的故事。明代钱库金处人,国子生金寿庆任河源县主簿,其妻姓赵妙善,四明(宁波)人,是宋宗室后裔。金寿庆在任上去世,年仅三十六岁,留下年仅两个儿子:九岁的金宗和两岁的金敬。赵氏以惊人的毅力,千里迢迢把丈夫的灵柩运回故乡钱库安葬,然后承担起抚育两子的重任。长子金宗稍大,非常懂事,协助母亲办理父亲的丧事,举止得体,获乡人赞誉,金宗后来官拜思州府经历。

赵氏改嫁给湖北汉川人胡某,金敬随继父改姓胡。金敬少小鲁钝,但赵氏很有耐心教育金敬,常常陪他读书到半夜。金敬读书困倦或者饥饿了,赵氏准备好茶水和粥供应。待到金敬成年,赵氏告诉他说:“你是金氏的子孙,世居平阳金舟乡龙江里(现钱库),你父亲河源主簿金寿庆去世时,你尚在襁褓之中。我千里运送灵柩回乡安葬,当受族人欺负,我孤苦无依,只得带你改嫁到湖广。现在你已长大,若要认祖归宗,就必须勤奋学习,他日昌大金氏之门,我就死而无憾了。”

金敬从此发奋图强,赵氏的心血没有白费,金敬于永乐年间考中进士,官拜浙江道监察御史。后来经皇上批准,金敬复姓成功。金敬和金宗兄弟同朝为官,棣萼联辉。金宗一次染上风寒,不治而逝,年仅五十七岁。而赵氏尚在,经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。赵氏临终之时留下遗嘱:“我不幸至此,死后当归葬汉川,慎勿违我言,汝能官守职,保终始,使父有知亦无恨矣!”言毕而逝。金敬谨遵母命,护送灵柩回湖北汉川,归葬于继父之侧。

赵氏丧夫后没有守节,或许并非完美,但他忍辱负重,在二十多年时间里,把金宗和金敬培养成才,尤其是金敬,官至福建布政司参议。作为母亲,她是非常成功的。

救夫殉身

明万历年间,江南垟有一位女人,她以舍命救夫之事迹而被立祠祭祀,可谓惊天地、泣鬼神。她就是河前(现湖前社区)进士吴宝秀妻子陈氏,是明初江口进士陈讷的后代,知书达理,聪明贤慧。嫁给吴宝秀后,夫妻恩爱,因不能生育,陈氏便为丈夫另娶两名小妾,后来小妾生子,陈氏视若己出。据说孩子出生后,亲生母亲没有奶水可喂,陈氏向天祈祷后,竟然自身涌出奶水。当然,这传说太神,并不靠谱。

吴宝秀任南康知府(今江西九江市),上任不到一个月,因得罪税监李道,神宗皇帝下诏以“抗旨匿税”的罪名逮捕吴宝秀进京。消息传来,南康军民大震。陈氏恳求随夫进京,生死与共。但吴宝秀不允许,劝她带家人回平阳老家,“扫先人丘墓”。陈氏将家中余资和簪珥约合三两银子,放入一个小布囊,给了两位小妾,并交代她们带好孩子。当夜风雨怒号,陈氏悬梁自尽。当地百姓为陈氏的刚烈而恸哭。南康义民但宗皋的母亲听闻后,命儿子送来一副原给自己准备的上好棺材,让陈氏顺利下葬。

吴宝秀的冤屈激起了高僧真可的侠义心肠,他与吴宝秀素不相识,但他到京城利用自己的关系,疏通打点,尤其是把陈氏自尽的事迹告诉皇太后,激起了她同情之心,皇太后果然在皇帝面前替吴宝秀申辩冤屈。神宗皇帝是孝子,总要给母亲面子。加上有正义感的太监田义帮忙,吴宝秀终于保住了性命。后来南康和平阳两地都给吴宝秀夫妇立祠,记录于志书,班班可考。

纺织授经

在翻阅南监《杨氏宗谱》,我不禁被另一位女性感动。她是白沙刘店名士刘学瀛之女,南监儒生杨润妻子。她知书识礼,勤俭持家。杨润年轻而逝,遗下两个幼子,杨诗是老大。刘氏是一位有见识而又坚强的女性,丈夫去世后,她便独立支撑起抚育孤儿之责。因家穷请不起先生,刘氏便一边靠纺织度日,一边亲自向两儿传授经书。刘氏所过日子可谓含辛茹苦,后来杨诗的好友陈崖筠创作了一幅《纺织授经图》,陈銧坦、林滋秀等名士在图上写序,“孺人帷堂块处,巾萐衔悲。昔也青衿,曾夫君之有耀;今兹黄卷,忍弱子之无成。于是杼柚劳心,躇蹰写意……”独来真是凄恻动人,催人泪下。

杨诗功名不遂,但他继承其父杨润遗志,在家创“集鸿轩”,埋首学问,立志著述。著有《瓯海遗珠集》等书十四种。有诗词歌赋,史料考辨,涉及门类极广。当时芦浦偏僻之地,杨诗能出如此之多作品,确实令人惊叹。郡守裕璋在主持修《温州府志》时,收到乡绅杨芝庭送呈的杨诗的著作,阅后不禁感叹道:“此诚五县博士也”!

我曾在温州图书馆古籍部翻阅仅存的《瓯海遗珠》共二十多本,全部是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就,抚摸着先贤手迹,深服他的勤奋和天才。但若不是母亲刘氏的纺织授经,杨诗焉能取得如此成就?

战时女人

战争是男人们的游戏,女人和孩子大多只是作为战利品而存在。在江南垟也有奇女子,社会动荡之时,与男人们一样,举起造反的旗帜,在苦难的人间发出几声微弱的呐喊,为史册增添了几分亮光。

元朝大德年间,朝廷腐败,民不聊生,官逼民反,江南垟也有举起义旗,令人称奇的是,为首的居然是一名女性。据明《歧海琐谈》中记载,元大德元年(1297) 四月,江口人陈空崖与嫂子苏锦娘,聚众抗元,建立其“罗平国”,年号正治。可惜十月份苏锦娘就兵败被俘,这个农民的“理想国”,仅仅维系了半年就灭亡。

时隔数百年,在江南海滨炎亭,有一个美貌女子,生性豪爽,风流成性,“夜喜野宿”,丈夫也管不住她,就将她转卖给一位剃头匠,但她还是性情不改,艳名远播。海盗集团首领蔡牵慕名去见她,尽管乔装扮作客人,这女子颇有识人之才,两人交谈投机,蔡牵就用十几两黄金将她买下。此女进入海盗集团后,如龙游大海,马放南山。她治军有法,作战有方,勇不可挡,屡次打败官兵的围剿,因不知其名,人以“蔡牵妈”称之。

有一次,久经海战的镇军项统,率数十艘船队与蔡牵集团在海上对决,项统坐在船尾,旁边有士兵持罗盖遮阳。蔡牵妈亲自点燃火炮,射向项统,恰巧项统俯身捡拾烟管,炮弹把身后持盖的人打死,项统侥幸逃生。在这场战斗中,官军提督李长庚战死,蔡牵军大胜,从此这名女海盗令官兵闻之胆寒。蔡牵妈后来不知何故,触怒了蔡牵,结果被蔡牵一脚踹死,不久蔡牵集团海盗也被官军剿灭。

光绪二十六年庚子(1900年)六月,受北方义和团的影响,平阳蔡郎桥人金宗财设坛收徒,成立“神拳会”,吸引了大量的农民加入,其中就有一位江南垟的女性首领章陈氏,人称“三姑娘”,是江南七河村圆通教主陈有理的妻子。金宗财和章陈氏率兵攻打钱库天主教堂,结果被官兵和民团夹击,腹背受敌而遭失败。章陈氏逃亡到郑家楼,被当地团民郑有本抓获,押送官府,终被斩首。

战时女人

当然,江南垟有贞女烈妇,也有才貌俱佳的女子。如殷执中的爱妾郑蕙(1850—1872),字雪兰,原籍永嘉,是金乡城殷执中的小妾。殷执中襄助福建总兵秦如虎镇压金钱会有功而当上知府。他尽管已有妻子,当见亲戚郑松岩15岁的女儿郑蕙年轻貌美,便强娶为小妾。郑蕙聪明伶俐,喜欢阅读《楚辞》、《杜诗》等书,且她非常勤奋,“每夜闻鸡便起,伏案吟诵。”郑蕙出口成诗,可惜她不育。几年后,殷执中又移情别恋,又纳许琼为妾。当许琼生了一个儿子,殷执中更加疏远了郑蕙。可怜郑蕙孤苦无依,唯有以诗书度日。许琼也是一位才女,在郑蕙的影响下,也学会作诗。失宠的郑蕙被殷执中扔在长乐县,而他却带着许琼到云霄县上任。郑蕙举目无亲,写下了几百首诗歌。有人评价她的诗歌“感物而兴,语言简练而旨趣遥深,一洗闺秀绮靡柔曼习气。”

嫁给殷执中九年,苦多乐少,年仅二十三岁的郑蕙郁郁而终。在临终之际,叮嘱亲人将她平生所作的诗稿付之一炬。并托人带话给父母:“生女无益”。郑蕙去世后,殷执中总算还有良心,他取其焚余诗稿翻刻为《素心阁遗集》一卷,并请名士李慈铭为写墓志铭。

不幸贞女

以上几位或为大爱感人,或红颜薄命,或为官逼民反,让人读来击节赞叹,荡气回肠。可是生活中女性毕竟无法自己掌握的命运。她们在纲常伦理和人性欲望的张力之间,往往为了名节两字而牺牲自己青春乃至性命。如果说女性选择后者是出于对现实生活所迫,或者对道德压力的无力抗争而只能无奈地选择接受,那是值得同情的。然而也有不少女性,为了名节而主动做出一些令男人也骇异的事情来,我不知道是否用可悲而称之,比如殉夫之举。

张家堡杨佩芝是江南垟的著名的大地主,也是著名的乡绅,他曾协助伯父杨配篯组建江南民团。杨佩芝去世后,停棺期间,他有一位年轻的小妾是温州城区人,跟平常无异,后来她突然沐浴更衣,就在杨佩芝出殡前,喝下早就预备好的毒药,自尽殉夫,令人措手不及,后来杨氏族人为她旌节表功。

夏口吴氏也有一位这样的女子,她的名字叫郑鹤云,六岁时父亲就将她与夏口吴开性订婚,她生性乖巧,足不出户,亲戚也很少见到她的面。长至21岁,吴开性去世,郑氏想去奔丧,但母亲不许。郑氏就哭闹着绝食抗议,甚至以死威胁,才得许可。她到吴家后拜见夫家亲戚,而后抚棺痛哭,日夜陪伴。晚上还点灯,她把吴开性所读的书放置案上,虽不识字,但用手指比划,有时还泪流不止。吃饭时餐具也准备两份,一份为死去的丈夫准备。她在夫家和娘家之间往来了三年,每次到娘家后总把自己关在房间内默坐,一天深夜,母亲睡觉醒来,发现女儿不见了,见窗户半开,感觉不妙。第二天郑氏的尸体在河上被发现,面色如生,人人称异。后来吴家把尸体接去与吴开性合葬。

郑氏女自尽殉夫的节烈让人感慨不已,吴开性的族叔祖吴荣烈写诗纪念她:“矢志奔丧血泪倾,归宁中夜顿捐生。秦楼无晤吹萧侣,楚水旋添鼓瑟声,赴眷三年情独挚,全贞千载操常清,丹书何日光潜德,务使幽芳达帝京。”

在古代社会,贞节观念害苦了多少年轻的女性,在夫权之下,她们是一群没有名字的弱者。但这个女人用自己的方式,在男人的世界中,争取了宗谱几页的文字。

我掩上宗谱,唯有一声叹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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